【华师妙笔学霸—为武汉加油】北京大学学霸赵胤:我和我的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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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胤和妙笔谢校长合影)

妙笔资深学员:赵胤

2016年汉阳区中考状元,526分

2019年汉阳区高考文科状元,645分


赵胤同学从小学四年级开始长期坚持在华师妙笔系统学习,打下了坚固的基础,获得2016年汉阳区中考状元。在高中阶段,与妙笔保持密切联系,长期坚持与妙笔谢先军校长联系,一对一沟通学习,最终获得了2019年汉阳区文科状元(北京大学录取)。华师妙笔陪伴赵胤近十年的学生生涯,见证追梦之旅,成就梦想之花。



我和我的武汉

赵 胤

 

前言

    前几天班委邀我撰稿。因文笔同情绪均极差的缘故,我本想婉拒,但后来又想着作为本班唯一的武汉人——也算得上是“当事人”——我着实有责任与义务将我们的信息同感触付诸笔端,示诸友人。然而甫提笔即倾泻悲情,虽非吾愿,缴绕之外,尚不失真。撰得一文,聊寄我思,供覆酱瓿耳。

 

琐碎的梦呓

    作为一个武汉人,我从没有想到有一天武汉会以这种方式被全世界铭记。直到现在为止我仍恍惚地感觉这仿若一场梦,尽管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新增病患人数,尽管朋友圈和空间里每天都会呈现悲观的记叙与冷静的思考,尽管每天楼下救护车的鸣笛绕梁不绝,尽管在阳台上眺望空旷死寂的街巷我会泪流不止。朋友们总是会抚慰我——这真是难得的美好与幸福;电视荧幕上也都是信心同温情的传递;我自己也会时时强迫自己振作、理性起来。然而,我还是那样的脆弱不堪。无数的悲观,无尽的惨淡,以及不可捉摸的缥缈的飘摇。原来的我总是乐于在寻找挑战甚至苦难,冒充苦大仇深的哲学家,现在看来多半是建立在已有之美好的基础上的恬不知耻的胡思乱想。现在,镜头中那熟悉又陌生的江汉路、首义路、武胜路、古琴台、长江大桥、武汉大学、楚河汉街……惨惨戚戚地在雨中萧瑟。从来没有过的热闹景象出现在了医院。以前,常以为此心安处是吾乡,后来到了异地,体味着惟居吾乡心方安。现在,身在吾乡,心亦难安。

    绝望之际,我常寄希望于一些怪力乱神的执念。盼望着,盼望着,却只发现真实的恐惧外,恐怖的真实越来越近。弥散着的沉痛无处不在,甚至连手机的输入法中,“ai”所弹出的第一个词语也已然由“爱”变成了“唉”。我实在难以想象医护人员所承担的苦痛与超凡的勇气。

    足虽不出户,但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地方常常飘来些往日的剪影。一同飘来的还有那豪放而亲切的武汉话,以及那首《汉阳门花园》……

    第一个唤醒我的记忆的就是我家后面的汉阳铁厂旧址了。“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的昔日盛况已然在历史的沧桑中久久沉寂,但其带给我们的想象与思考却永久留存。这座远东地区第一座现代化钢铁厂以其恢宏的体魄、过硬的质量为汉阳赢得了“东方匹兹堡”的美誉。而它为武汉所做的贡献亦不可磨灭。在开埠的汉口繁荣之时,汉阳与江对岸的武昌共同承担起生产的职能。“布衣兴国,蓝缕开疆”“青霜武库,紫洞云台”。举世闻名的“汉阳造”同以纺织著称的武昌及商贸中心汉口一起构成了近代武汉的基本格局。一个同时拥有轻、重工业生产和外贸商业的现代化城市肇基于斯。

    汉阳铁厂旧址只剩下这样一块牌匾同几个锈迹斑斑的大烟囱,而立于乱墙颓圮中,仍足以发思古之幽情。从我家行百余步即可到此地,每览昔人兴感之由,似皆“终期于尽”之慨叹。但历史的沉淀永不生锈。张之洞与武汉博物馆中络绎不绝的人群即最好的例证。

    言及张之洞,就不能不提武汉大学。1893年这位湖广总督奏办自强学堂,即这座著名高校的前身。东湖之滨,珞珈山上,青砖黛瓦的古韵,粉樱满树的悠长,“中国最美大学”的美誉着实名副其实。旖旎的风景外,这里亦深植人文的情怀。唐长孺先生堪当魏晋南北朝隋唐史之祭酒,吴于廑先生永为古代欧洲史之楷模。闻一多、程千帆、冯天瑜……薪火赓续,斯文永光。

    我常常携友人骑过长江大桥、彭刘杨路与首义公园,来到此处,穿过西门古雅的牌匾,曲径通幽,绝顶珞珈;信步荷花池,目及池旁的万林艺术博物馆;环绕风雨操场,远眺钟楼;又循着樱花大道,攀上青砖的台阶,在闻一多先生的塑像旁俯瞰这山、这湖、这校园。苍苍横翠微,沿着斑驳的树影掩映下曲曲折折的小径一路下山,即来到东湖畔。走出凌波门外,穿过狭窄的东湖南路,水光潋滟,红梅自开,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东湖,这中国第二大城中湖(第一大为武汉汤逊湖),尽情装点着武汉的春夏秋冬。屈子曾在此泽畔行吟,楚庄在此击鼓督战,刘玄德在磨山设坛祭天,李太白在放鹰台题诗作赋。“只说西湖在帝都,武昌新又说东湖”。落雁、放鹰、听涛、吹笛……这些不仅是汉赋魏什中的意象,也是东湖的景观、景区的名字。白云黄鹤的武汉,她的江湖气同书卷气皆在隽永婀娜的东湖沉淀。

    东湖风景区是武汉诸多风景名胜中我最常去的一个。从梨园出发,在幽静的东湖绿道上骑行,穿过磨山,嗅香梅园,行吟楚城,耳闻编钟。“冬天腊梅花,夏天石榴花,过路的看风景,住家的卖清茶……”如果说西湖是属于世界的,那么同为5A级风景名胜区的东湖则更像是武汉人的私家乐园。没有喧嚷,没有嘈杂,只留下青翠的湖光山色,一望则息心,唯有那品禅韵依存。

    东湖畔屹立着湖北省博物馆。曾侯乙编钟余音绕梁,越王勾践剑仍放寒光。从东湖鸟语林出来,昵昵之语突变为豪迈古风,真可谓“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楚音楚韵袅绕,斯山斯水长存。武汉的精魂,常驻此地。

    乘舟从东湖西面穿过楚河,便到了沙湖。这个曾被朱帧命名为“歌笛湖”、被任桐引以为号的“十六景”之地,虽处闹市,几无人烟。沙湖西面是积玉桥,东面是湖北省图书馆。每到假期,我常常在此自习。午饭之后,常信步行至藕花深处,那里凫水的鸭群总会按时与我相会,共享午后温软的阳光。

    从沙湖畔的螃蟹岬出发,乘坐地铁2号线转7号线,就来到了江岸区。到了中山大道、黎黄陂路附近,老汉口的气息扑面而来。狭窄的而古朴的街道两旁,小洋楼比比皆是。路口街角不起眼的“国拉”(拐角处)很可能就是一处古迹。京汉铁路总工会旧址、汉口美国领事馆旧址、俄国领事馆旧址、汉口新四军军部旧址、天主教汉口上海路天主堂、汉口碉堡群、汉口英商和利冰厂旧址、巴公房子……昔日租界一去不返,而历史记忆今日犹存。小洋楼上的每一朵雕花,都是中国近代史的见证者。

    沿着中山大道往南直走,过了大智路,就到了武汉著名的美食街——吉庆街。盛名在外的户部巷多是外地游客的去处,而吉庆街的常客则多为正宗武汉人。武汉的四大小吃——蔡林记热干面(口味挺重,芝麻酱挺正宗但很特别,外地朋友慎入)、老通城豆皮(之前带着寝室的兄弟们在北京找了一家湖北菜馆,点了一份所谓的豆皮,那“弯管子”的味道,可真是“冒得哈溲”)、四季美汤包(右图)、五芳斋汤圆(啥馅儿都有)均在此荟萃。在我心中,这世上没有任何美味可以代替那一份毛主席亦叹赏不已的三鲜豆皮。码头文化造就了汉口,而“过早”正是这一文化最生动的体现。由于当年船工们需要吃饱早餐干活,武汉的早点多为重油重口、且多用糯米。除四大小吃之外,烧卖、面窝、油饼、糯米鸡、蔡甸牛肉面、黄陂豆丝、汪集鸡汤鱼面、糯米包油条、鲜鱼糊汤粉都是典型例证。火辣辣的气息,在“三大火炉”之一的江城弥漫。市井的烟火气,正是这座“江湖”城市生命力的最佳体现。

    饕餮一番后,穿过保华街,便来到了闻名中外的江汉路步行街。这里平日人头攒动,是武汉市最繁华的地区之一。每次来到这里,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作为武汉最早的开埠区,这里向来就是中西文化交融荟萃之地。在武汉市内似乎还没有哪一家芝士棒和章鱼小丸子比江汉路的美味。从民众乐园出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至步行街的尽头,便来到了江边。这里是武汉最著名的码头之一——武汉关码头。时至今日,在这里花一块五即可乘轮渡至对岸武昌的中华路码头,一览长江大桥、晴川桥、长江二桥、龟山电视塔、黄鹤楼、古琴台等美景。每晚 “知音号”豪华邮轮在宽阔的江面缓缓移动,在邮轮上,既可欣赏到莎士比亚、莫里哀的歌剧,也可近距离观摩祖国各地的戏曲。码头旁是民国十三年落成的江汉关大楼(Hankow Customs House),现已改造为江汉关博物馆(见右上图)。近代中国四大海关之一的江汉关,记录着近代中国的百年沧桑。威斯敏斯特钟声时至今日仍按时响起。

    在江汉路乘坐地铁6号线由旧洋界进入旧华界,便来到了汉正街。作为国内知名的小商品批发市场,硚口的这片闹市吸引了无数外来商人。粤语、闽声、湘音、川韵随处可听,而越剧、秦腔、黄梅戏、河南梆子的唱段没准什么时候就从哪个人的口中哼出。过了汉正街,便是三民路、六渡桥一带。孙中山先生的铜像久久矗立,凝视着这座有着辛亥起义光辉历史的故城。明清四大商业名镇之一的光辉在这一带恒久熠熠,花楼街、民生路、集家嘴的喧嚷与繁华仍时时刻刻被老汉口的居民们演绎着。

    从江汉桥或晴川桥过汉江便来到了汉阳江滩。一般除了冬天,每周我都会来这儿吹吹江风,看看六十余年历史的万里长江第一桥,望向对岸不逊于维多利亚港的繁华。嘉靖年间汉水的改道成就了今日“江汉朝宗”之胜景。在南岸嘴观江黄汉碧的分明,在关羽洗马处想千古风流人物……“高风汉阳渡,初日郢门山”“长吟远慕,哀鸣感类”,磨去了汉口江滩的喧嚣、武昌江滩的逼仄,汉阳江滩质朴醇厚的美,同那宽广雄浑的大江,共同荡涤着人心。

    我的家与学校都离这儿不远,我也算是这儿的常客,这里也可谓我的精神家园。每每望向那飞架南北的大桥,内心总会涌起深深的感动。我的爷爷奶奶为了支援修建武汉长江大桥,从山东、湖南来到这里,我爷爷还因此永远失去了他的右臂。记得小时候爷爷常牵着我的手,到这一带漫无目的地转悠。我们爬上龟山,看京广线的列车呼啸而过;我们在莲花湖公园里转圈儿,爷爷会给我讲关羽、鲁肃的故事;我们在铁门关远眺长江大桥,每到这时候爷爷总会沉默良久、良久……爷爷奶奶相继离世,但放学后我还是常会到这儿来,有时和几个哥们儿一起,有时独自一人,在这里闲庭信步。虽无流觞曲水的雅兴,但总仰赖着这儿的江水涤荡身心。碰上有几个闲钱的日头,还会捎来一伙子兄弟在江边高台上的那个茶馆品茗赏江。每次大考前,我总要来这儿转转,放松身心,美其名曰“祭江神”。高考前,我们特地在江边的一家酒店租了间客房,为的就是在临考前能到江边转转。高考之后的宴会,在我的坚持下,我们选定了江边那家有数十年历史的晴川饭店。窗外,黄鹤楼、长江大桥、蛇山历历在目。而想到行将离别这座无可替代的美丽的城市,真的是感慨系之矣。在临别之际,之前叫嚷着要去往远方的我才发现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有多深沉。

    在北京大学学习的第一个学期,我回了不下三趟武汉。在异地他乡,只要听到那土气却淳厚的武汉乡音,泪便止不住地流。我实在是难以割舍这里的一切:她的江湖气韵、她的人文品格、她袅娜的风景、她厚重的历史……还有那最最亲切、珍贵的亲朋好友,他们共同描摹出我心中最美的武汉。

 

写在最后:现实与企盼

    2020年1月8日夜,我从北京西客站启程,次日十一时左右回到了武汉。接下来的一周,我与亲友们在这座久别的充满温情的城市里四处乱逛,沉浸于久违的欢愉中。

    而直到春节前夕,疫情肆虐的消息已传遍大江南北之时,我仍规划着年后的出行安排。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1月23日武汉封城那一天,我根本不敢相信,直到我的一位本可以出国交流的朋友赶在10时前出湖北、却得知彼国不欢迎其交流的信息而痛哭流涕、又无法返回武汉之时,我方痛苦地相信了。25日春节,非特殊原因禁止机动车上路,我也是将信将疑。直到我父亲走两个多小时到汉江对岸的汉口上班时,我方痛苦地相信了。春节联欢晚会上主持人们的致辞令每一个中国人落泪,而触疼我心底的,是那影像中寂寥冷清得令人感到陌生的风物。之后,无论我多么不愿相信,却都不敢不信。我逐渐明白了,往日爱上层楼,现在却欲说还休的至痛。

    然而我仍庆幸我现在能在武汉,我的故土,写着这篇文章,同这座城市的脉搏一同律动。这次疫情点燃的不只是灾难的野火,也反射着温情、坚毅、大爱的熠熠火光。危机时刻,方知人性的伟大。这一撇一捺,飘逸而不失稳重,浪漫而不失谨严。如此脆弱,又如此孤傲,艰难地却又坚定地支撑起天地,手掌至柔弱又至坚确,步伐至渺小又至无垠。没有多少字比它简约,但又没有多少字比它雄浑。

    现在,我只希望她能好起来。我坚信她能好起来。

    极目远眺,雾失楼台。偶成一偈,不合雅韵,烦请赐教:

沧浪连天霭沉沉,卷地长飚动乾坤。汉广夕晖斜度雁,汀洲孤棹远送人。

    月扶疏影洒江永,云栖冷枝望郢门。欲以舟壑邀子夜,偷负风邪飨酣春。

武汉加油!中国加油!


文字及图片供稿 | 赵胤

排版 | 姜源

转载 | 公众号史林倚酒(北京大学历史学系2019级班级公众号)

(感恩妙笔,赵胤赠送锦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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